凡煙小說

第11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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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阿麗莎回到奔波了一天回到華盛頓的家中時,家裏也為她準備好了慶祝她數學競賽奪冠的豐盛晚餐, 全部都是她愛吃的。

晚飯過後,阿麗莎原本是想同許久未見的姐姐好好聊聊天, 米蘭達也是今天回到芝加哥開始聖誕假期的, 然而卻被父親叫去了書房。

書房裏——

“你在華盛頓的時候和多米尼克.莫爾斯見面了?”奧利弗一上來便直奔主題。

沒想到父親居然是要跟自己談這個, 阿麗莎下意識地驚訝過後有些心慌:

“爸爸你怎麽知道?!”

“你克裏斯叔叔告訴我的,昨天他在華盛頓看到了你們兩個在一起。”說起這話時, 奧利弗的眉頭緊鎖著, 一絲一毫都舒展不開。

大學的聖誕假到了,克裏斯這個教授自然也是過聖誕假去了,昨天帶著一家人回了在華盛頓的布爾諾維奇家老宅。晚上和家人一起出來散步,順道去聖誕集市逛逛,結果路過一家酒店的時候,竟然看到了多米尼克和阿麗莎在酒店門口揮手道別。於是當晚便打電話請了自己這位愛徒來家裏做做客,順便問問他和阿麗莎之間是怎麽一回事,而多米尼克也把和阿麗莎見面的整個經過都如實相告。

雖然倆人相處堂堂正正的沒幹什麽出格的事, 而且克裏斯也知道多米尼克對女性一向是很紳士的,但覺得不管怎樣還是應該跟奧利弗說一聲,於是便往格威家打了這個電話。

……然後奧利弗昨晚就失眠了一晚上。要不是艾琳攔著,估計他都能直接動用私人飛機用最快的速度殺去華盛頓了。

看著乖乖巧巧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兒,奧利弗一時間也說不出什麽重話, 最終只能皺著眉頭交代道:

“你忘了我以前跟你說過什麽嗎, 離多米尼克.莫爾斯遠一點, 不要和他有任何交集。”

正值青春期逆反心理最強的時候,聽到父親讓她和多米尼克保持距離的話後,阿麗莎竟然本能地想要去反駁父親,這種突然冒出來的沖動甚至讓她自己都不知所措。

但是最後,一貫的理智還是壓下了這份沖動,只是低著頭問道:

“因為多米尼克他是調查委員會的人嗎?”

這確實是原因之一,但還不是最重要的,奧利弗也不知道該怎麽跟女兒解釋,只得簡單地說道:

“他沒有他表面上看起來那麽好相處,是個外熱內冷的人,你玩兒不過他的……你和他走得太近的話,我怕你在他身上吃虧。”

“哦,知道了。”阿麗莎只是點點頭小聲應道。

其實奧利弗更想說的是……絕對不能喜歡上那樣一個男人。雖然他這女兒智商超群,但畢竟還是個生活在象牙塔中的小姑娘,喜歡過的也都是像之前那個傑裏那樣的校園裏單純青澀小男生。但是多米尼克完全不同,不僅是個成熟的男人而且也很懂得如何用最自然的方式來展現自己的魅力,套路一個接一個的,阿麗莎這種單純的小丫頭怎麽可能受得住。

但是他又沒辦法明說,萬一阿麗莎其實還沒有意識到這方面,經他這麽一說,反而真的發現自己心裏是喜歡多米尼克的……那他估計都想抽自己大耳刮子。

“行了,沒事了,玩兒去吧,記住我跟你說的話就行。”奧利弗最終也只得把這件事就此打住。

阿麗莎也點點頭,離開了書房。

書房外的走廊上,正好遇到了朝這邊走來的艾琳。

艾琳打趣地看著她,然後手指在她露出的光潔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願意把劉海兒掀起來,把額頭露出來了?”

阿麗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至於這背後的原因,艾琳並沒有多深究,只是說道:“這樣很漂亮。”

這樣反而讓阿麗莎有點兒不適應,忍不住問道:“媽媽,你……不問我為什麽願意露額頭了嗎?”

而問出後她就後悔自己嘴快了,幹嘛上趕著提這件事啊。

艾琳故作驚訝地問道:“難道不是因為拿了全國競賽的冠軍所以倍感自信嗎?我猜錯了?”

“啊,沒猜錯,沒猜錯,就是因為這個。”阿麗莎趕忙順著這話打哈哈,為了避免露餡又趕忙說道:“那,媽媽,我先回房間去了。”

艾琳深深望著阿麗莎那跑走的背影,最終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而阿麗莎在回到房間後,便趴倒了床上,手中把弄著多米尼克送她的發卡,心情覆雜得自己都理不清楚。有點焦灼、有點惆悵、卻還有一種甜絲絲的感覺。

她其實是很拒絕承認喜歡多米尼克的,她怎麽樣也不可能去喜歡上這樣一個男人啊。他和傑裏是完全不同的類型,不應該是她喜歡的那型啊。而且他還比她大了八歲,甚至他還是如今格威家的死對頭調查委員會的人。最重要的是,這個男人心思太重,她根本琢磨不透他。

可偏偏明知道不應該去靠近,卻總是會一點一點地被他吸引。

……

1934年就這麽過去了,軍工企業和調查委員會們就這麽從年頭鬥到年尾。1935年,這場博弈仍然在激烈進行著。

1935年2月,來自南卡羅萊納州的議員麥克斯韋恩提出了自己的建議,認為可以在戰爭時期對軍事物資進行限價,但是反對奈伊將軍工企業國有化這一激進想法。

與此同時,奈伊也在考慮要不要對軍火商們進行新一輪的質詢。而且就在前些時候,教育界的一些人也出來發言,說他們對軍火商的無恥貪婪感到震驚憤怒,並且呼籲委員會來調查一些報刊業和軍火商們勾結、通過傳媒制造戰爭恐懼來推動軍火銷售的行為。

奈伊對於教育界這方面的呼籲舉棋不定,而多米尼克則大力勸阻他不要聽那些人的話,千萬不能把傳媒界也給卷進這場鬥爭裏,不然的話就等於是把那些傳媒界巨頭們給推向了軍火商那邊,正合了軍火商們的意。

而奈伊在考慮了一番後,也決定不把傳媒界給扯進來。

終於,在3月份的時候,這場鬥爭到達了一個高潮,調查委員會起草的旨在禁止戰爭暴利的議案終於成型,並準備把這份議案提交國會來正式立法。

這份議案提議將軍火商們的戰爭利潤全部沒收充公,社會上對此是一片嘩然,《紐約時報》直接稱這份議案為“美國歷史上最激進的一項計劃”。就連總統都對委員會如此激進的態度感到吃驚,國務卿赫爾更是直接表示反對。

國會的議員們在看完這份議案後,對於其中幾項爭議性極大的內容也是猶豫不定。比如對於軍火商們所有一萬美元以上的收入征收100%的稅,而對於低於一萬美元的收入還要再征收重稅。其他的還有征召公司高管入伍、戰爭期間禁止所有股票交易和商品投機、還要征用所有核心的工業和服務。

以至於眾議院在為這項議案進行投票時混亂一片,反對聲四起。

趁著這個混亂的時候,克裏斯也適時地在《紐約時報》上發表文章批評奈伊想要通過的法案——

“當戰爭發生時,一定會有人拿這個法案來給美國參戰設置障礙,這個法案的所有條款不是用來阻止限制工資和罷工行為,就是妨礙征兵。”[1]

並且還表示這個法案會助漲通貨膨脹,軍火的生產也會因此陷入癱瘓,使得國家喪失抵抗外來攻擊的實力。

奈伊在看了文章後火冒三丈,當即便公開控斥克裏斯是軍火商們的喉舌,根本就不考慮消除戰爭的利潤。

奈伊的嘴實在太快,多米尼克又一次想要勸阻他都來不及。

多米尼克很清楚他昔日的老師克裏斯背後隱藏的政治資源有多雄厚,雖然布爾諾維奇家在政界的影響力已經不能和十多年前鼎盛的時候相比,但依然有不少家族成員在政府擔任要職,包括國會裏也有來自布爾諾維奇家的議員,這般控訴克裏斯根本沒有任何好處。

而奈伊在事後也有些後悔,他知道布爾諾維奇家和如今的國務卿赫爾關系一直很好,而赫爾如今可是反對他議案的主力軍。

“對了,多米尼克,克裏斯.布爾諾維奇先生不是你大學時的老師嗎,要不你和他談一下?”辦公室裏,正思索著接下來該如何應對的奈伊突然提議道。

多米尼克卻是搖了搖頭,“沒有用的,老師他和格威家交情很深,無論怎樣他都肯定會站在格威家那邊的。”

“現在咱們遞交的法案還只是草案階段國會就一直吵個不停,政府那邊雖然總統還沒有明確表態,但作為國務卿的赫爾反對的態度很強硬。”奈伊覺得自己都快要成功了,卻偏偏被卡在這兒,也是郁悶得不行,“多米尼克,你有什麽想法嗎?”

多米尼克認真思索了會兒後,提議道:

“這樣吧,一方面您發表一篇面向民眾們的演講,讓民眾認同支持我們。另一方面,國會那邊主要還是對戰爭時期的軍火問題該怎麽處理有些疑慮,這樣如何,您多提供幾種戰時的解決方案,跟國會、跟政府那邊慢慢商量著來。”

“嗯,也只有如此了。”

很快,五月上旬,奈伊便發表了面向全國的演講——

“我們相信美國人民是支持這個法案的!我們認為,目前整個世界都受到了戰爭謠言的蠱惑,是時候來喚醒我們的人民,讓全世界相信,美國不會為了那麽一撮人的利益,愚蠢地把自己帶入戰爭,去充當別人牟取暴利的工具!”[2]

同時,委員會也給眾議院提供了三個戰時解決方案:一是禁止向交戰國及其國民提供貸款,二是禁止公民非法進入交戰區域,三是禁止運送武器進入交戰國,除非這種行為不會將美國卷入戰事。

但國務卿赫爾卻表示眾議院外事委員會能處理好美國同別國的關系,因此最終只有前兩個方案被通過,最核心的方案三被駁回。

一直鬧騰到九月份國會休會,參議院和眾議院也沒能對奈伊的提交的法案達成共識。

……

這一年裏基本上就是奈伊想盡各種辦法讓國會通過他的戰爭利潤法案卻總是被擱淺,而以格威家為首的軍火商們則是按兵不動,最多也就在報紙上動動嘴皮子。

九月國會休會後,奈伊也在為明年重新啟動委員會調查做準備,並決定明年一定要決出最終的勝負。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局勢突變。不光是奈伊,多米尼克也一樣被打了手猝不及防。

一戰時期曾擔任戰爭部長的貝克老先生站了出來,他大力責備一戰時德國侵犯美國利益的行為,否認美國政府在參戰前有任何保護美國私人商業或財政利益的事情,並表示混亂的銀行家和無能的軍火商不能保證美國在未來戰爭中安然無事。

這樣一位權威人物一發聲,瞬間使得美國民眾不僅僅把視線對向軍火商,又瞄準了那些銀行家。

格威家位於田納西州的度假莊園——

奧利弗帶著全家來這裏過感恩節假期,同時也邀請了克裏斯一家一道前來度假。

兩位夫人帶著孩子們去果園裏采摘果子去了,奧利弗和克裏斯則開了一瓶紅酒,坐在莊園的露天花園裏邊喝邊聊。

“來自法國波爾多拉菲莊園的紅酒,還有些年份了,這麽舍得從你的酒窖裏拿出來啊。”克裏斯看了看酒瓶上的標簽紙,調侃著說道。

奧利弗舉了舉手中的高腳杯,“這次我欠了你一個大人情,要是喜歡的話,我酒窖裏的酒隨你挑。”

這次能夠把退休已久的貝克老先生請出來,是克裏斯動用了不少布爾諾維奇家的政治資源,家族裏不少長輩當年從政時都和貝克老先生交情不錯。

“其實,這次,算是我們利用了貝克老先生。”盡管明白政界的鬥爭本就有太多太多無法擺上臺面的灰色成分,這再正常不過了,但克裏斯還是忍不住有些感慨,“老先生這次願意站出來,只是因為不希望再這麽人心惶惶地爭論下去最終演變成一場激進的社會運動。但是我們的目的卻是想要讓他的發言成為導火.索,把那些銀行家也給卷進這場博弈中。”

奧利弗當然也知道自己的手段挺“缺德”的,但是沒辦法,這場和調查委員會的博弈,他輸不起。

奈伊五月份的時候向國會提交的那三個戰時解決方案裏,第一個就是禁止向交戰國及其國民提供貸款,這無疑會損害到那些銀行家的利益。銀行家們本就心生不滿並蠢蠢欲動,奧利弗覺得是時候讓奈伊把這些銀行家們“推向”他們這些軍火商的陣營了。

調查委員會在經歷了去年險些得罪總統的教訓後,之後也是奉行著就把槍口全力對準軍火商們、不把其他第三方的勢力給牽扯進來的原則。而奈伊等人不想把調查範圍鬧大,奧利弗就偏偏要給鬧大。趁著這次委員會出臺的方案讓銀行家們有意見的契機,把那幾位金融巨頭給拉進自己這方。

貝克老先生的發言是導火.索,讓所有人把目光同樣鎖定在銀行家們的身上。之後,他也會通過傳媒讓各種輿論一步步跟進,讓民眾們意識到銀行家們在戰爭中所扮演的角色。就奈伊那種正義感過甚的個性,肯定會想要對銀行家們展開詳細調查,就算多米尼克在一旁勸阻,但社會呼籲度這麽高的話,委員會也沒辦法裝聾作啞,想不調查都不行。

大銀行家們和大軍火商們聯合在一起的話,這背後的分量恐怕就算是總統都得掂量掂量了。

奧利弗和克裏斯聊天時也聊到了多米尼克的身上,奧利弗把對多米尼克所有行為的推測與分析、以及這小子在這場博弈中究竟想要扮演一個怎樣角色的想法說給克裏斯聽,問克裏斯是怎麽看的,畢竟克裏斯更加了解多米尼克。

而克裏斯在聽罷後,也點了點頭:

“應該就是像你說的那樣了。這小子未來不管能爬到多高的位置上我都不會驚奇,但如果有一天他一敗塗地了我同樣也不會奇怪。他父親是紐約州當地有名的醫生,他母親是一位護士,我記得當年大一他剛入學沒多久,有一次跟他閑聊的時候我有問過他,‘你父母都是醫療工作者,從小在這麽一個醫學世家耳濡目染地長大,你大學選專業的時候就沒有考慮過選擇醫學方面的專業?’,你猜他是怎麽回答的?”

“哦?怎麽回答的?”

“他說……社會是由一個個人組成的,醫生雖然能從物質角度決定人們的生死,但是真正能夠引導這個社會、能夠引導這個社會裏人們意識上‘生死’的,是社會規則的制定者。說這些話的時候,他才十七歲。”

“所以,他是想要成為那種社會規則的制定者嗎?”

“也許吧。”

……

1935年年末,針對銀行家們爭論愈演愈烈。以大名鼎鼎的摩根財團為首的一眾金融界巨頭最終被調查委員會指控當初把美國推向戰爭的人裏,除了軍火商們,他們也有份兒,因為他們想要收回借出去的巨額款項。

盡管金融領域的一些舉足輕重的人物被牽連進來,但奈伊並不慌張,因為調查委員會已經把這些巨頭們的賬本全部地毯式清查了,甚至連他們的信件、電報也通通沒有放過,相信最終一定會讓那些巨頭們啞口無言的。

然而這些舉措徹底惹惱了摩根家族的人,雙方爭執不下,最終在1936年一開年,便展開了決戰。

1936年1月7日,聽證會再次召開,摩根家族的高層、國家城市銀行的總裁等一眾大銀行家們全部到場,由於人數太多以至於不得不把聽證會眾議院大樓的中心會議室來舉行。

當然,奧利弗對於這種來勢洶洶的場面是喜聞樂見的。

甚至在聽證會召開的前一天,委員會和這些銀行家們就已經展開了鬥法。

這些金融大佬們請了一眾記者到酒店大套房來了場戰前吹風會,奈伊也不甘示弱地對著全國觀眾發表了廣播講話——

“在我們開始把美國的中立政策擴展到可以允許為了商業利益對參戰國進行貸款的時候,協約國就知道美國最終會怎樣做,他們比我們更清楚,錢袋子投向哪裏,美國的軍隊和政策就會去向哪裏!”[3]

對於奈伊的這通廣播演講,摩根集團當即便發表了一份長達九頁紙的聲明來駁斥——

“我們特別註意保證這些貸款的性質,因為這會給人們造成這一一種印象——如果美國不參戰,協約國的貸款將一分錢也收不回來。這些放貸者鼓動政府參戰,以免他們的貸款有去無回,這種奇談怪論毫無道理!這些貸款一直收益良好,沒人會擔心它的安全性。”[4]

這麽互不相讓的一來二去,聽證會前夜,奈伊和他的委員會同僚們也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多米尼克被他派去了紐約華爾街繼續進行著後方調查,爭取再挖掘出更多銀行家們的黑幕。而正為明天第一場聽證會準備著的他們也很清楚,如今軍火商們和銀行家們擰成了一股繩,一旦聽證會上辯論失利,後果會不堪設想,必須要用證據來證明他們所認為的美國當年參戰的原因。

1月7日召開的第一場聽證會上,調查委員會的成員們提到了1914年時威爾遜總統不顧時任國務卿及諸位部長的反對,允許銀行家貸款給交戰國這件事,以此來證明美國從來就沒有在戰爭中保持過中立,當初德國潛艇擊毀美國商船不過是威爾遜總統參戰的一個借口。

然而僅僅如此並無法使眾人信服,整個會議廳議論紛紛,參會人員中來自民主黨的議員們臉色更是難看。

終於,這一年來已經受夠這種混亂場面並且不想再這樣無休止地討論再討論下去的奈伊直接拋出了重磅炸.彈——

他直言威爾遜總統早在當年戰爭期間就已經知曉了協約國之間的秘密協定,而之後為了掩蓋這一點,威爾遜總統對國會撒了謊,稱其是在巴黎和會上才知曉此事。

緊接著,甚至直接說威爾遜總統當初把整個國家給卷進了站在,其同意向協約國提供貸款以及其他援助這種做法就已經破壞了美國一直堅守著的中立原則。威爾遜總統還誇大了德國的戰爭暴行,好借此掩蓋住其知道秘密協定的事。

當奈伊話音落下後,出庭接受質問的銀行家和軍火商們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麽,在場的隸屬於民主黨的議員們再也忍受不了,他們心中的那團攢著的火氣因為奈伊這一句句中傷已故民主黨出身的威爾遜總統的言辭給徹底燃爆了。

來自田納西州的議員湯姆.康納利第一個憤怒地站起來反擊:

“我並不在乎你的這些指控都是怎麽來的,因為這根本就是無恥的謠言!要我說,真正準備把這個國家帶離和平的人是你才對吧,傑拉爾德.奈伊先生!你現在在栽贓一個已經離世了的偉大好人,一個有勇氣與敵人正面對決的總統!你根本就是在為了你的調查、為了你想要通過的法案而費盡一切心機汙蔑美國在戰爭中的表現!”

另一個議員波普也站起來抨擊奈伊:

“你這種懷疑威爾遜總統動機並損害他崇高品德的行為簡直令人憤怒!要我說,如今這場調查已經走向歧途了,已經失去了正義性,你現在在這裏批判、汙蔑威爾遜總統,恰恰證明了你在調查過程中抱有的根深蒂固的偏見!”

有人帶頭後,所有民主黨議員紛紛斥責奈伊,整個會議廳都快要翻天了。

原本是來接受質詢的軍火商和銀行家就這麽在一旁冷眼看著那邊民主黨和共和黨的議員們激烈互懟的火爆場面,他們反而成了吃瓜群眾。

望著那邊的內訌,奧利弗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搖頭嘆氣,“真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這麽有意思的場面。”

“讓他們互相咬去吧,把奈伊那家夥給‘咬死’了才好。”身旁站著的摩根財團首席顧問約翰.戴維斯也是一臉好笑地說道。

奧利弗直嘖嘴,“唉,想想看威爾遜總統也挺不容易的,在世的時候兢兢業業工作,如今都進棺材十多年了,還要被人給拉出來鞭屍。”

戴維斯笑了笑,隨即別有意味地看向奧利弗,“格威先生,讓事情演變成如今這種狀況的幕後推手,不正是你嗎?”

彼此都是絕頂聰明的人,而且也都是混了幾十年社會的老狐貍了,有些話嘴上不說破也足以心領神會。

拍了拍戴維斯的肩膀,奧利弗也回以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奈伊想要讓國會通過的那條‘禁止向交戰國及其國民提供貸款’法案,不也是你們這些開銀行的所不希望的嗎。既然大家都有共同的敵人,精誠合作總比孤軍奮戰要好。要真說對不起誰的話……大概最對不起的就是威爾遜總統了吧。這樣吧,等一會兒聽證會結束了,我就去趟國家大教堂,在威爾遜總統墓前獻束花。”

“哈哈,那一會兒叫上我一起啊。”戴維斯笑著挑了挑眉頭。

而就在那邊兩黨議員們吵得不可開交時,議員波普直接起身退場,用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抗議。波普開了這個頭後,其他民主黨的議員們也都紛紛離開了會議廳。

第一場聽證會就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的方式結束了。

……

在紐約的多米尼克得知了今天聽證會上發生了什麽事後,也是立刻連夜趕回華盛頓。

雖然在心中罵了奈伊無數句“蠢貨”,沒事兒幹嗎要去把民望頗高的威爾遜總統給扯進來,但是一切都於事無補了。他很清楚,大勢已去。

第一輪聽證會就出了這麽大狀況,委員會的一眾人也是連夜加班加點地商討接下來該怎麽辦。多米尼克趕回來後,當即便建議奈伊趕快發表聲明,澄清自己並不是不尊重威爾遜總統,先把民主黨以及社會各界威爾遜總統的支持者們的怒火平息下來。

同樣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奈伊第二天一早便發表聲明,表示這一切都是個誤解,他沒有任何要誹謗、汙蔑威爾遜總統的意思,當初總統大選時他甚至還給威爾遜總統投了票。他只是不願讓人類重蹈戰爭覆轍,只要有一絲希望他都會堅持下去。

然而之前奈伊在聽證會上說的那些話,並不是這樣一份聲明就能揭過去的,這些為自己澄清的辯詞反而顯得蒼白無力。

以至於第二輪會議上,議員們仍然在瘋狂地批判奈伊和調查委員會,懷疑他們的動機。

抗議最為激烈也最為強硬的便是來自弗吉尼亞州年近八十歲的老議員卡特.格拉斯,他當年曾經在威爾遜總統在任的最後幾個月裏擔任過財政部長,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奈伊那些給威爾遜總統潑臟水的言詞:

“傑拉爾德.奈伊,你對一位已故總統如此誹謗,你安得什麽心!你這般造謠中傷威爾遜總統,你簡直是欺世盜名,蠱惑人心!”

老爺子憤怒地當場大拍桌子,把會議廳裏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身為助理的多米尼克坐在奈伊的身旁,安安靜靜地進行著會議記錄,而此刻,他終於把一切都看明白了。

下意識的,多米尼克擡頭望向奧利弗那邊。而奧利弗似乎也感應到了他的目光,同樣移過眼神,與他對視,對視中劃過一抹嘲諷。

而另一邊的奈伊也不再為自己中傷威爾遜總統的事情而道歉,只是反覆重申,美國在參戰的時候就已經得知了協約國要在戰後秘密分贓的協議,這才使得美國大力投入到這場戰爭中。

最終,第二輪會議也在一片爭論不休中結束了。

會議結束後——

“格威先生,請等一下。”多米尼克快走幾步追上了準備離開這幢大樓的奧利弗,開口道:“可以耽誤您幾分鐘的時間嗎?”

多米尼克會找上自己完全在奧利弗的意料之中,之前聽證會上和這個年輕人四目相對的時候他就有預感了。

奧利弗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我現在要去機場坐飛機趕回芝加哥,下午我公司裏還有場會議呢,可不能因為你們調查委員會召開的沒完沒了的聽證會影響到我公司正常的運營。這樣吧,不介意的話跟我一起往機場跑一趟吧,路上我們慢慢聊。”

“好。”多米尼克點了點頭。

去機場的路上,二人就這麽坐在汽車後座上。

“你現在是不是特別後悔第一輪聽證會的時候沒有留在華盛頓,你要是在的話就不會任由奈伊那個大嘴巴去抨擊威爾遜總統了,結果把整個民主黨都變成了你們的敵人。”奧利弗偏過頭來看向身旁的年輕人。

多米尼克只是搖了搖頭,“不,這次的中傷威爾遜總統事件只能算是一針催化劑。即使沒有這件事,當以摩根家族為首的那些大銀行家們加入進來的時候,勝利的天秤就已經不再向我們調查委員會傾斜了。而使得銀行家和軍火商結成統一戰線的推手,應該就是格威先生您吧。”

奧利弗沒有對多米尼克最後的那句話做什麽回應,反而饒有興致地問道:“哦?這麽說,你是認為我們如果取得了最終勝利,根本原因是軍火和金融的聯合?”

“難道不是嗎?這麽說吧,在如今的美國,銀行家們甚至可以促成國家權力的核心。”多米尼克皺了皺眉頭。

對於多米尼克的觀點,奧利弗並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說道:

“等這件事情結束後,我想克裏斯應該會發表篇評論文章,到時候你看看你老師他是怎麽說的吧。”

汽車駛到了機場,奧利弗也交待司機把多米尼克送回去,只是在下車的時候,還是丟給了多米尼克一個警告的眼神: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一年來一直和麗莎有書信、電話聯系,等到和你們調查委員會的糾葛徹底結束後,我會好好和你算賬的,臭小子。”

……

調查委員會一方,奈伊等人也意識到,局勢變得對他們越來越不利正是從摩根家族加入這場鬥爭後才開始的,奈伊索性也就通知摩根家的人不要再來開會了,需要的時候再來就行。

同時,奈伊也在報紙上大力譴責那些誹謗他的人,認為那些人根本就是在用威爾遜總統的事件做障眼法,並斥責那些人的真實意圖是“不擇手段地利用各種借口去破壞威脅到他們發戰爭財的立法。”[5]

終於,2月4日,最後一場聽證會召開。

會上,摩根家族打頭陣,竭盡所能地為調查委員會指控其“向協約國貸款誘使美國參戰”的罪名進行辯護。

這最後一場聽證會的最終結果,雙方各讓一步。

軍火商們和銀行家們承諾將從軍火交易所得的利潤中拿出一大部分,並且使用這筆巨額的強大影響力來保證美國參戰免受誹謗之苦。

而以奈伊為首的調查委員會成員們,縱使心中有再多的不甘,也只得表示軍火商們和銀行家們無罪,調查到此結束。

……

對於聽證會的最終結果,各大報紙都發表了各種言論來表達不同的觀點。

克裏斯也在《紐約時報》上發表了一篇評論文章,並在文章的最後寫道——

“這樣的結果符合大多數公眾的利益,很難想象如果是相反的結果會產生怎樣混亂的影響,人民會絕望地得出結論,金融系統的某些部分已經爛透了。”[6]

其後,總統也出面對互鬥了整整兩年的雙方進行調節,以穩定住社會局勢。

而對於普通民眾來說,這場聲勢浩大的調查也使得全民參與到了對戰爭、和平、利潤的討論中來,這反而成了這次事件所帶來的最大意義。

最終,1936年4月,全民關註並期待的調查委員會最終結論出爐——

“委員會之前沒有證據證明戰爭開始僅僅是因為軍火商們的活動,發動戰爭很少只有單獨一個原因,這也是事實。委員會發現一些自私自利的組織開始放任,後來強迫,再後來恐嚇國家進行戰爭活動。”[7]

調查委員會的七名核心成員中,以奈伊為首的四人仍然堅持讓政府直接把軍工企業收歸國有,其餘的三人則傾向於對軍工企業進行嚴格和絕對的管控。

其後,調查委員將整理好的法案提交國會進行審議,按照流程由議員們用投票的方式來決定是否通過,然而最終沒有能夠達到規定的票數,以失敗告終。

這場調查委員會和軍火商們之間延續了兩年之久的博弈終於正式宣告結束。

而在其後的幾年裏,奈伊也多次向國會遞交類似的法案,也都沒能通過。

……

芝加哥,格威家——

看著報紙上刊登出的奈伊法案沒能通過國會投票這一官方落章消息後,奧利弗也總算是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

坐在一旁的艾琳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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